产后第 4 天,凌晨 3 点。我坐在套房里的伴侣床上,一边肩膀上搭着一条拍嗝巾,另一只手拿着半瓶水。我太太在喂宝宝。小台灯昏黄。我看起来没做什么,但这是我整个礼拜做得最有用的事。我从小听到大的那套旧剧本:爸爸中午回家吃碗汤、跟太太说两句、就回公司,大概已经过时了十年。下面这篇,讲的是我自己在家、以及我在中心看其他爸爸做的事,还有那些我希望生第一胎之前就有人告诉我的话。
我从小听到大的剧本,已经不适用了
我自己的爸爸,在我妈妈坐月子那 28 天里,一共出现过两次。送汤、吃汤、回公司上班。那是八十年代马来西亚的标准做法:女人做女人的工作,男人睡客厅沙发上班去,中间所有缝隙,「村子」自己会补。那时候这套撑得住,是因为「村子」真的存在:楼下就是亲戚,隔壁就是表姐,日常节奏能吸收一个新生儿,像森林吸收一场雨。
到了我这一代,在 KL,这个村子基本不存在了。我们住公寓,父母住在城市的另一头或者另一个国家,表亲分散在三个时区。婆婆当然还会帮忙,有时候帮很多,有时候是隔着 WhatsApp 视频。结果就是,不管旧剧本是什么,我是这个单位里的第二个大人,而这个单位需要两个。这不是抱怨。大多数日子,这反而是一种我愿意承担的特权。
夜班:没人帮你排的那份工作
就算是全亲喂(我们两胎都是全亲喂),凌晨 3 点也很少是一个人的事。我太太把宝宝抱在胸前 30 到 40 分钟,我做的几乎是这 30 到 40 分钟前后所有的事。
从我这一边的房间里看,一个晚上是这样过的:
- 她给我暗号,我把宝宝抱过去;喂完再放回小床
- 喂奶前换尿布,不是喂完才换;喝饱了再扭来扭去地换尿布,最快的结果就是吐你一肩膀
- 当晚第 1 餐、第 3 餐喂完拍嗝,因为这两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
- 湿尿布数和喂奶时间记在 App 或纸上,早上儿科查房就有数据
- 确保管家把她的保温壶随时加满,拿下一份月子点心,香薰机加水
这些都不是「帮她一下」,这就是夜班本身。我们第一周里,我顶了 4 个晚上,到第 7 天她就能拿到真正连续两小时的睡眠;她的奶量、情绪、伤口愈合,全都肉眼可见地变好。如果公司允许,把陪产假提早休掉。2022 年马来西亚《雇佣法令》修正案把法定陪产假提到 7 天;我接触的 KL 不少公司现在给的是 2 到 4 周。早点用,不要拖到月底才用。第一周,是你最重要的时候。
守门人这件事
到第 5 天,大门就是一个物流问题。姑姑想来看一眼,表姐想送一锅汤,邻居要送水果篮,婆婆对宝宝的名字有自己的想法。你太太穿着同一件睡衣已经第 4 天了,真的没法在床上当一个又礼貌又坚定的接待。你可以。
话术其实很短,而且要说很多遍。「太感谢您了,这一周我们暂时不见客,我们视频好不好?宝宝的照片我等下发您。」重复 20 次,但要重复得真心。
同一份工作也包括家族群。如果有亲戚发 12 条语音给你太太,教她含乳应该怎么调整,这条由你来回。她在产后第一周,真的不需要跟任何人辩论;她省下来的那口气,正好留给子宫继续收缩用。
第 3 天、巫婆时间、和凌晨 4 点
第 3 天,奶水上来、激素从悬崖上掉下来,你太太会为一件小事哭。我太太两胎都这样。一次是汤太咸,一次是窗帘看着不对。她哭的不是汤。(关于第 3 天激素的化学反应,我们另外写过一篇。)简版:这是正常的,通常 48 到 72 小时就过,正确的反应只有一个,坐在她旁边,不要去「修」任何东西。两次我试图去修什么的时候,反而更糟;两次我只是坐在那儿,一小时左右就过去了。
傍晚 5 点到 9 点的「巫婆时间」,宝宝最闹,太太最累,是另一个必须人到的时段。你大概率不能让宝宝在这四小时里突然开心起来,但你可以做房间里第二个「也累、也烦、也还在」的大人。这份并肩,本身就是大部分的工作。
凌晨 4 点,是这 28 天里最孤独的一个时段。做那个会回讯息的伴侣:「我也醒了,要厨房帮你拿什么吗?」
合理的爸爸一天,逐小时
不管你们是在家请月嫂,还是你来中心看太太,一个有用的「爸爸一天」大致长这样:
- 早上 7 点:带上她的温水或红枣茶(咖啡先别,咖啡因不适合亲喂中的妈妈)。接手早上的宝宝时段,让她安心冲个澡,不用一直竖着耳朵
- 10 点:陪查房,儿科或月子护理跟你们说什么,记下来。她太累了,真的记不全
- 午餐:吃她在吃的那一餐,坐着,跟她聊 20 分钟跟宝宝无关的事情
- 下午 3 点:处理今天的「访客问题」
- 晚餐后:接手宝宝一个小时,让她小睡或洗澡
- 晚上 11 点:回到陪伴床,准备开夜班
不是每天都要这样完整地走一遍,而是要做到「足够」的程度,让她不必一个人撑起一个 24 小时的中心。
诚实的部分:爸爸做不到,或者不想做的时候
有些爸爸要轮班,有些常出差,有些公司不给假,有些,坦白说,从小没被教会这是自己的事。如果你们的情况是这样,要早一点说出来,然后有意识地补上一个替代角色:小姨子、能真的顶夜班的月嫂、或者让护理团队负责凌晨 4 点的月子中心。从我看着一对又一对夫妻进出我们中心的经验里,太太一个人扛完 28 天,是第 6 周「撞墙」(肾上腺素掉下来、现实砸下来)最常见的原因。重点不是「爸爸必须在」,重点是「必须有一个有能力、又愿意在的人」;如果不能是你,就要明明白白地把团队搭出来,不要让它默默地不发生。
而对那些想做、但常常觉得自己像房间里多余家具的爸爸:开口问。「你现在有什么是我可以接过来的?」几乎每次都管用。她承认得太少,清单永远比她说的长。